今年春拍以来,市场呈现出逐渐向好的势头。然而很明显,市场也并未给出如火如荼的答案。买家们依然冷静,基于市场的分析而给出的价格依然在合理的范围内。于是,所谓市场的向好的表现就是市场的信心又重回到热爱收藏热爱艺术的人们中间。同时,也带来了副作用。那就是卖家的惜售和买家的冷静这一时难以调和的矛盾,在拍卖公司的面前成了很大的难题。
由于公司战略的调整,今年的春拍,恒利的拍品有了一些变化。征集减少了重大拍品的数量,转而寻求小而精的主打方向。2013年恒利春拍继续以近现代书画作为主力专场,还用心推出了古美术文献专场,带来一次艺术品的盛宴。
海派书画一直是近代书画中的重头戏。本期拍品中谢稚柳先生的几件作品极耐品读。创作于1941年的《红荷》图,是先生早年工笔荷花的用心之作,红色荷花的明净古艳,不但在同期画家中难觅抗手,就是作者自身,这种意境笔墨的佳品也绝不多见。另一件《松坡高士》也是难得一睹的早期作品,画面上老莲风度一望而知,却较老莲更具书卷气。《茶花山雀》与《蜀中山色》两作都在1980年香港等“谢稚柳陈佩秋画展”中展览并出版在册。《梅竹双清图卷》一卷,则是谢老抒情写意,表达人生理想的载体,这件作品在谢老的梅竹题材中显然是极用心的创作。谢稚柳先生和陈佩秋先生被称为“当代赵管”。此次一件陈佩秋先生的青绿山水手卷《富春江上》是一件追忆七十年代与陆俨少先生一同在富春江上写生的作品。陈氏此件用色一仍其代表的青绿风貌,色彩的层层堆积所显现厚实感极具特色。吴湖帆是海派领军人物,其作品近年广受欢迎。本次的《葑溪草堂》图卷和《黄鹤松风》图轴颇引人入胜。《黄鹤松风》是吴老晚年的山水代表风格。而本场中的《行书四条屏》吴氏书宗薛曜,董其昌,顾阳询,这时已经融会贯通,成了“吴氏家法”!刘旦宅巨幅《十八言联草书》、人物精品《公孙大娘舞剑》一幅,和《洛神》一幅,画笔轻扬,开相和美。程十发先生的《滇西小景》《故乡牧趣》以民间艺术参以漫画手法画人物,而调和无间,堪为一奇。《普渡众生》《少女与羊》《东山晤对》是程老典型作品,画面结构严谨层次井然,显现出画家杰出的协调平衡能力。《钟进士出巡图》《活捉史文恭》《小放牛》是关良的精品力作,关良先生以戏曲人物作品驰誉画坛,人物神态动势在寥寥数笔间传神达意、《火焰山》是件小品,画笔更为简约,画面显得张力十足,生趣盎然。任伯年是海派开创者之一,《桃花鱼藻》画意清新自然,画家造境呼应的高超水平堪称杰出。海派另一位大师吴昌硕的一件《行书七言联》笔致劲爽遒厚,纯以篆书用笔参入书成,既自谦又温情、《隽竹清石图》《剑门雪隐图》则是难得的水墨作品,气势猛,力量足,而无论长短线条乃至点垛,都具有极强的内力和速度迅捷的发势。
王一亭的《无量寿佛》是佛教题材作品,此作题材较奇,贝叶林下佛陀持如意端立,如施法然。说到佛教,弘一法师和丰子恺是近现代无法绕开的人物。弘一法师的《明藕益大师警训》是上师极少见的书写在绢本上的作品,书法是晚年笔调,法师不再注重法度而境界超然于凡界之上,令人景从。丰子恺是法师的得意弟子,与乃师不同的是,丰子恺更多的把触角深入到生活的每一个方方面面去感悟生活如《山中品茶》《炮弹做花瓶,世界永和平》寓意深刻,丰子恺画赠钱君匋先生的《读书藏书图》更是丰子恺,钱君匋,陈铭屋三代艺术家的交往见证。冯超然的《亭林敲棋》《松荫品茗图》描绘各具典型性,从中窥见画家杰出的创作能力和抒情意愿。另外钱瘦铁的《溪山逸致》、吴青霞的《春到江南》和《夏柳渔家》、唐云先生晚年的《天寒有鹤守梅花》、江寒汀的《桃禽流泉图》都是画家的精彩力作,颇值得玩味。海派已如此让人向往,其他呢?
岭南画派和金陵画派也不可不题,本次也不乏岭南和金陵的画坛高手力作,钱松岩的《莫愁湖》《一帆风顺》,魏紫熙的《江南春色》,黎雄才的《松高瀑流》,方人定的《兰亭图》都是画家艺术水准的极好体现。
其他大师的作品也颇具特色,如林风眠的《春天的少女》,《裸女》,《鹜归图》三件作品各具风貌,《春天的少女》以色彩胜,而《马》以题材胜,《裸女》则以线条和造型胜,三作竞艳,藏家们将何以选择呢?溥儒作品现在广受喜爱,此次征集到颇多件旧王孙佳品,最具特点的,当属其意笔水墨花卉四屏《四君子》,虽亦属小中见大的常制,但花卉作品少,意笔更难于驾控,在他的笔下,清气满溢,识者自可品读多多。《松下读书》是一件南张北溥在画幅上竞秀叙谊的隽品。大千写高士人物,溥心畬补松,气格和谐,互为生发,二大师之能,常人难忘项背。大千作品还有多件,而以一件青绿山水《黄山文殊院》最为出彩了,题句亦豪气逼人,通达放旷。此画以中部为主体,周围云山雾绕,抓住了黄山云海的特点,敷色沉净明丽,是大千青绿山水的拿手“曲目”。齐白石几件佳作则以《荷塘鸳鸯》为之冠,看荷杆的用笔之厚,鸳鸯神采之昵,已可见画家的用力之处,荷花荷叶的妙绘更体现了齐氏“红花墨叶”的典型性。黄胄的水墨《塞外驼影》墨彩华滋,造型精确。石壶陈子庄的《壶中日月》册是他山水画的集大成之作,充满了纯真的民间趣味,又不失文人画的诗意,程十发先生题谓“一片天机”诚哉斯言!康有为的《行书八条屏》鸿篇巨幛,笔法豪宕,笔力扛鼎,引以为摩崖巨制,令人膺服。

134潘天寿(1897-1971) 空谷幽兰
设色纸本 立轴 1934年作
款识:穷谷有兰花,清香堪怡悦。柏卿先生正之。甲戌小阳春节,阿寿。
钤印:天寿小鉨(白)、寿(朱)
收藏印:海昌曾氏珍藏(朱)
注:上款人柏卿即金培松(1906-1969)。浙江省东阳人。历任中央工业实验所酿造试验室主任、中央工业试验所发酵室主任,兼任四川教育学院和重庆大学教授。
说明:潘天寿在谈论绘事时曾说过:“用墨难于枯、焦、润、湿之变,须枯焦而能华滋,润湿而不漫漶,即得用墨之要诀。”“画事,无虚不能显实,无实不能存虚,无疏不能成密,无密不能见疏。是以虚实相生,疏密相用,绘事乃成。”可见,潘大师对于水墨的生发、画面虚实的安排都是十分注重的。细细品读这幅兰花盆景,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画家在作画时对于水墨的娴熟运用和空间安排的独具匠心。画中兰草用墨浓淡相间,而兰花以浅赭石加淡墨写就,端庄淡雅。画面右下角一枝瘦竹,破解了画面单调的可能。画面上半部大面积的留白,体现了佛家“虚空”的境界,两行题诗,又避免了上半部分太过苍白,整幅画作疏密有致,用墨清新淡雅,突出的浓淡对比形成的色差给观者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PAN TIANSHOU LANDSCAPE
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ur on paper
87.5×45 cm 34 1/2×17 3/4 in
约3.5平尺
RMB: 800,000-1,200,000

139吴湖帆(1894-1968) 黄鹤松风
设色纸本 立轴 1960年作
款识:黄鹤松风,庚子冬日偶写小景以博道兄雅正,吴湖帆。
钤印:吴倩画印(白)、湖山如画(朱)
出版:1.《沈斋藏画》p27(上海书画出版社,2012年)
2.《海上书画作品集》p100-101 上海书画出版社
WU HUFAN LANDSCAPE
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ur on paper 1960
80×42 cm 31 1/2×16 1/2 in 约3.0平尺
RMB: 1,800,000-2,200,000
平心而论,很认同张大千评论吴湖帆的话“当世画家,若论人物,吾或不遑多让,但论山水,有湖帆在,吾岂敢称胜?”的确,近世山水名手,以山水胜场者,吴湖帆确称一流人物。以他留存的作品来看,他的气韵画格之高,手段之富,临古之深,都是少有人比的。这件《黄鹤松风》图即是他风格成熟期的典型之作。
显而易见,这件画是以黄鹤山樵(元代画家王蒙)的画艺为旨归山。远远看去似乎混沌一片,不见其迹,然而细赏就看出手段了,牛毛皱墨不多,但其典型性准确性无与伦比。笔路的自由与肯定,在丝丝毛毛的皴擦中毫不犹豫,都评说吴氏墨胜于笔,但这件山水中笔的表现精彩无论,打破了这个评述,让人惊异于吴氏晚期画风中笔墨的运用,看线条的运用,凝炼度,粗细浓淡及干湿的把控,试想移改一下,竟然几乎是无可下笔!可以说,这是作者极为“见笔”的一件作品。
功力还体现在前景的几颗松树的表现之中,如此繁茂的用笔,都能做到枝干和松针互不相碍,笔笔都交待得如此干净明晰又浑然一体,无论浓淡,层次感也清晰丰富,这种手段,也是非巨手不办的。
晚年的吴湖帆,笔法由繁密趋向简约,笔致更趋雄肆大胆而苍郁,看这件画作,由绚丽之极而深邃缈远的意境是它鲜明的特色,这是最成熟的吴湖帆,也是最有力的吴湖帆。它所显现出来的洗练纯净的艺术风范和韵势双美的纯美境界依然有他一贯以来的韧,糯,雅,腴,灵,秀,清,丽的笔墨性格,其丰富性和精神高度无疑是许多艺术家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这件作品,无疑使吴湖帆一生艺术追求的集大成和最佳的注解。
目前所见的吴湖帆作品,以早岁及三四十年代的为多,晚年代表作极少见,而这样的鼎力成熟之作更寥若晨星,其珍贵也就可想而知了。

382张大千(1899-1986) 溪山行旅
设色纸本 镜片 1968年作
款识:戊申夏五写呈至柔仁兄法教,大千弟张爰三巴五亭湖上。
钤印:张爰之印(白)大千居士(朱)、己亥己巳戊寅辛酉(白)、五亭湖(白)
说明:上款即国民党上将周至柔(1899—1986),原名百福,临海县(今临海市)东塍镇人。国民革命军空军一级上将。历任第十八军副军长、中央航校校长、航空委员会主任。抗战爆发后,出任空军前敌总指挥,领导中国空军积极抗战,后曾任台湾省政府主席。
出版:《大风堂书画集》p90(四川美术出版社,2009年)
ZHANG DAQIAN LANDSCAPE
Mounted , ink and colour on paper 1968
136×69 cm 53 1/2×27 1/8 in 约8.4平尺
RMB: 2,800,000-3,500,000
张大千乃中国近现代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名权,后改作爰,号大千,小名季爰。1899年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县。先世广东省番禺县人,康熙二十二年(1683)迁蜀,卜居内江。父张怀忠,早年从事教育,后从政,再改盐业。母曾氏友贞,善绘事,姊名琼枝,亦善画。二十世纪中国画坛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绘画、书法、篆刻、诗词无所不通。早期研习古人书画,后旅居海外,在山水画方面卓有成就。画风工写结合,晚期重彩、水墨融为一体,开创了泼墨泼彩的新风格。张大千的画风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由习见之青绿、浅绛温婉细腻的小写意山水转向雄奇浑厚一路。突破传统的规范,以王洽泼墨法参以西方绘画色和光的关系绘出具有色墨结合的大写意山水,这与他这个时期周游世界,开拓胸襟,蒙养性灵有很大的关系。《溪山行旅》就是这样一件中晚时期的力作。此作以阔笔写崇山,气势雄伟阔大,全幅山峦起伏,烟云袅袅,因势利导,直抒胸臆,水墨酣畅淋漓,山上山下平冈老屋数楹,远山层峦叠嶂,深远广阔,云山掩映,左边一突兀的山峰颇为傲岸,山下苍松临立,两高士在小桥流水间喁喁低语,此乃画眼也。整幅画的章法非画家身临大自然,切身感受山水实景而所不能为。设色、皴法、云山的处理皆有石涛的意趣,寓雅韵于豪气之内。
大千晚年因目力受损而不复绘工细之作,转而改绘粗笔划,并由之发展到泼墨、泼彩,甚至于彩墨混合,泼写兼施。本件作品正是张大千中晚年风格变化创新时期的作品。

489谢稚柳(1910-1997) 松坡高士
设色纸本 镜片 1946年作
款识:龙鳞识松老,柳絮忆云蒙,平生孤往意,不为足晋通。稚柳居士,丙戌五月。
钤印:小谢(白)、稚柳(朱)
XIE ZHILIU LANDSCAPE
Mounted, ink and colour on paper 1946
83×33m 32 5/8×13 in 约2.5平尺
RMB: 1,200,000-1,600,000
吟谢家足风流
—对谢稚柳《松风高士》的品读
谢稚柳先生的作品予人的审美感受,其中有一大特征,即是给他人无法企及的“雅意”,这个雅,不仅表现在浓厚的书卷气和士侠气,也表现在他对描绘对象的取舍和着眼点的差异,从这件《松风高士》可以品读出一二端倪。
绘画的布局有时候与围棋有相似之处,把重心放在画幅的正中是需要有过人的胆略和超凡的把控能力的。而面前的这件作品的重心就是画面的中心。人物的线条流畅而有韧性,速度并不快而有涩意,可以很显着的看到早年他所追慕的老莲的线条特征。包括人物的形象也秉承老莲的作风,显得甚具古穆之趣。但与老莲不同的是,此作将老莲画中的装饰性格调羽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具有文学性的诗化意象。人物的神采被赋予了舒缓,高华,悠远,淡然的性格,这固然是把控力的表现,也正是作者人格和学养的物化。在布局中,作者没有用对角对称,S形构图等常见的表现方式,而采用中心放射的结构,除了大胆求奇的能力外,衬景的安排也很见匠心,松树和枫树恰成斜角,由于松的面积较大,为取得平衡,以枫树的红叶色彩求其“分量”感,坡石安排成斜势,以取得“言不尽意”的延伸性,取得了“画一观十”的大场景效果,因而虽然笔墨并不繁杂,却有了很强的耐读性和想象空间,而中心的人物就被包围的景物衬托了出来,而形成了重点鲜明的格局。
再看笔墨的表现,坡石的画法特别是皱法师塔最有研究的董巨一路,虽然仅仅七八层,但皱染是反复进行的,因此显得很有体积感和立体感,松树的勾勒线条很细,但细而不羽,速度反较衣纹快速,但道劲的感觉依旧,松麟是奇偶皱擦染并行的,也追慕老莲风貌,但较老莲秀润细致,松针的画法与老莲挖开了距离,更见笔致的松锐轻快。枫树则趋简,是以少胜多的画法,繁简之间的对比拿捏得恰如其分。
总体来说,此作最用力之处为人物,无论勾勒还是敷色,都具体而微,其次是松干松枝,枫树最简,其层次节奏正好逆时针绕了个圈。所以构图笔墨都显得十分圆满,这件谢老早年人物精品,右上题款补枫之轻盈,是用尽心血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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