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家如(中国及东南亚区高级董事 当代亚洲艺术部主管)
导言:于2013年秋季拍卖会期间,在10月5日(星期六)晚上七时举行的“香港蘇富比四十周年晚间拍卖”,将带来超过50件二十世纪中国艺术、亚洲当代艺术及东南亚艺术之拍品,这是继2008年香港蘇富比推出现代级当代亚洲当代艺术夜间拍卖后的又一次综合亚洲版块的夜场拍卖。在此次当代亚洲艺术版块中,雅昌艺术网通过对蘇富比中国及东南亚区高级董事、当代亚洲艺术部主管林家如的专访,探究这次夜间拍卖中,当代亚洲艺术版块的亮点及作品背后的故事,对于即将到来的秋拍在亚洲当代板块的走向如何?
受访者:中国及东南亚区高级董事/当代亚洲艺术部主管 林家如
三部门合力 呈现最大拍卖夜场
记者:您能谈一下为什么会在四十周年之际选择亚洲当代、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和东南亚艺术三个板块举办这样一个夜场拍卖?
林家如:香港蘇富比平时没有夜拍,每个部门有各自的专场,这次夜场最主要是庆祝香港蘇富比四十周年;第二,因为这三个板块客人重叠的比例越来越高,从这个夜场里,我们得到很多老藏家的支持。这次夜场的分量相当高,可能是目前香港有史以来最大的夜场,无论在金额、分量和重要性,都是香港历史上一个新高点。
记者:这次夜场是三个部门的专家一起合作的,有没有一个大的主题?
林家如:主题就是四十周年,三个部门的艺术家还真的有点不太一样,很难得的是可以将三个部门联合起来。
记者:这个夜场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
林家如:这次夜场的筹备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跟藏家交涉。
记者:2008年也举办过类似的夜场,今年的夜场拍卖与2008年的这次有哪些不同呢?
林家如:因为我们是三个独立的部门来做这个项目,所以一直以来,二十世纪有二十世纪的规划和方向,亚洲当代有亚洲当代的规划和方向,三个部门各自有专业的分工,对于客户服务部门来讲,这样可以做得更扎实。我们可以给予客人更专业的分工迹象,比如,要买张晓刚,绝对是来找我,因为这方面的资讯跟掌握度我是最高的,当你要买赵无极可能要二十世纪中国艺术部门的同事。其实这两个部门的客人是有重叠的,不管是价格的部分或者是专业领域的部分,尤其像中国当代,有中国当代的方向与掌握,分工越细每个人对自己项目的掌握度会越高,这是相当重要的。站在客户服务的立场,希望能够给客人最好的服务跟专业的知识,这很重要,这样的策略跟方向也是我们认为最好的。这一次的夜场跟2008年很不一样,这一次真的是为了庆祝香港蘇富比四十周年,这个单元筹划了很久,我们是一整年都处于庆祝阶段,很早就开始筹划了。当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时候,我们获得很多老藏家、资深藏家的支持,因为他们陪伴着我们一路走过来。我们这次征集到很多作品都是首次在拍卖里曝光的,而且对于市场来讲有绝对的新鲜感,而且都是每个艺术家重要性、够分量的作品,这场夜拍蛮令人期待的。

张晓刚 《血缘:大家庭系列12号》
重量级作品首次亮相拍卖夜场
记者:能介绍一下其中的亮点作品吗?
林家如:亚洲当代部分顾名思义是集中于亚洲当代艺术,这次在规划上希望能够呈现亚洲当代艺术家的全貌。在中国艺术家部分,我们有大家熟悉的张晓刚,这次拿到张晓刚1996年的大画,这件作品是《血缘大家庭》系列之一,也是第一次出现在拍卖市场。这张作品蛮特别的,通常讲到《血缘大家庭》都是横式的构图,这张作品是一个直式的构图,最主要是画张晓刚跟他女儿,他们之间的互动相当亲密,这张作品对艺术家来讲,某程度上有特别的意义,目前估价是1600-2500万港币。
张晓刚的这张《血缘大家庭》,花了我一年多的时间去拿到。因为这张作品中间有转手,我知道这张作品已经很多年了,这张作品最早是从汉雅轩出来的,在上世纪90年代末,这位法国藏家跟张颂仁买的,之后一直在他手里,大概三年前,他将这张作品私底下转手给了现在的欧洲藏家。辗转之后,我又碰到了这位欧洲藏家,光这一张作品已经让我追了2-3年。
记者:这张作品是从中国藏家还是国外藏家手里拿到的呢?
林家如:欧洲藏家。这次挺有趣的,很多作品都是从海外来的,这张作品是首次曝光,以前一直没有在市场流通过。
记者:这次夜场还有没有这种类型的拍品?
林家如:像刘炜的也是这次夜场的一个亮点,这张作品是刘炜1991年画的,大家比较知道《革命家庭》系列。他的《革命家庭》系列之画了三年,从1990-1992,很短的时间,所以他的《革命家庭》系列量很少,也很受市场的瞩目。这张作品很有趣,没有任何的出版资料,唯一的资料来源是1992年,刘炜与方力均联展的画册。因为当时两个人都很穷,在一个外国人的家里搞的展览,画册是是黑白影印的,还不到十页,当时的画册在我的房间里,已经破破烂烂了。这件作品真的是首次曝光在大众面前,因为很多人不知道这张作品去了哪里,刘炜很多出版物里都没有这张作品,因为当时没有反转片。我们拿到这张作品的时候也很兴奋,这张作品也是从一位欧洲藏家手上拿到的。
记者:刘炜的这件作品是如何进入欧洲藏家手里的?
林家如:这张作品其实是欧洲藏家直接跟刘炜买的,我猜是展览后没多久跟他买,一直在那个藏家手上,都没有流通过,真的是首次曝光。这次夜场里很多拍品都是首次出现在大家面前,蛮难得的。
现在作品征集很困难,就当代部分而言,很多重要藏家的作品也都已经开始出现在拍卖里了,现在对我们来讲,做一场拍卖最挑战的地方就是你怎样找得到一些大家没有见过的东西,大家觉得有新鲜感,其实这是一个很高的难度。对拍卖公司来讲,已经这么多年的拍卖,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拍过了。
这是中国艺术家的部分,在今年春拍上,我们很成功地把奈良美智推荐给了亚洲的藏家,成绩很亮眼,也将奈良美智的价钱带到了另外一个阶段。这次我们推荐另外一位也是非常国际化的日本艺术家村上隆,其中有一个私人收藏单元,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作品是2003年他与LV合作时所画的,可以说这张作品是为LV画的,因为上边有很多LV的Logo。这张作品也是第一次在市场曝光,也是村上隆单元里最重要的一张作品。
记者:也是欧洲藏家征集过来的吗?
林家如:也是从外国藏家手上拿到的,首次在亚洲曝光。这位私人藏家收藏了村上隆的油画、雕塑跟版画,数量不多,可是我觉得张张精彩,有一些作品放在日间专场,有一些作品放夜间拍卖,村上隆是我们重点推荐的一位日本艺术家,也是具国际知名度的日本艺术家。

村上隆《The World of Sphere》2003年作
日间专场呈现部门对市场的看法
记者:在日间专场跟夜场拍品方面的选择,您是如何平衡的?
林家如:这个挺重要的。我们当然希望能够选到一些重要艺术家的重要作品、代表性作品进入夜场。我觉得夜场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就是我们帮收藏家筛选过一次作品了。这批作品是最能够代表每一个艺术家不同时期的作品,但也并不是代表日间专场的拍品不好,因为日间专场的三个部门是分开的,可以呈现各个部门对这个市场的一些看法,是最重要的,因为整个部门的特色都在日间专场里呈现出来。艺术品并不是说越贵越好,这几年,大家很关注年青当代艺术家部分,在这一次秋拍上,年青的当代艺术家部分有一个很好的呈现,比如之前拍得很好的贾蔼力,这次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作品出来,除了贾蔼力之外我会推荐一些不同的艺术家给我们现在的藏家,所以,我觉得日间专场是很有特色的一场拍卖,这是跟夜场有所区别的地方。
记者:您讲到日间专场是一个部门对市场的看法,您如何看待在接下来的秋拍里亚洲当代板块的市场变化?
林家如:这几年,对年青艺术家的讨论很多,当代水墨也是,尤其是当代水墨的年青艺术家部分。这一次,我们的做法反而有点不太一样,我们做了一个绘画性单元,不是以年龄为主,而是以创作性为主。这几年,抽象与绘画性的作品有被重新关注的趋势,在艺术家的挑选上,我反而着重他们的绘画性,所以也挑了很多可能大家觉得比较冷僻的艺术家,像王英,跟王兴伟是同一辈分,也是60年代或者70年代初出生的,不是非常年轻的艺术家,可是这几年非常专注在他们的创作领域,王英、秦齐和贾蔼力,将做成一个单元,因为都是比较着重画面构图的绘画性,而不是符号性的作品,所以这一次我们会有一个新单元来做这一批艺术家,虽然他们都不年轻了,但价格还有很大的空间,很像我们早期在做抽象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丁乙很便宜,现在丁乙的价格已经到了另外的程度,所以我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来推这一批好像被市场忽略掉的艺术家,但我们觉得这几年来,他们的表现相当好。这是亚洲当代艺术部门在中国部分一直坚持的方向,我们希望藏家对于市场有更多的选择性,而不只是关注那些大家都知道的艺术家。我觉得,当代部分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其当下性,有很多被忽略的艺术家是可以被发觉的。
记者:你们是如何挑选有升值潜力的艺术家的?
林家如:我们不敢讲有升值潜力,我觉得是被忽略的,他现在的价格是被低估的。这十几年来,我们对艺术家有很长的一段关注时间,像王英、秦奇都是我们关注相当久的艺术家,他们的创作理念、概念,与现在的时代潮流连接在一起,他们一张作品平均来讲大概是四五十万人民币或者港币,还有很大的空间,因为他们的作品尺幅很大,作品语汇也相当独特,有自己的创作概念,不会随着市场潮流而变化,这样的艺术家是我们一直想要推进的。
记者:对于推进这些被忽略的艺术家,该如何培养和引导藏家接受这些艺术家呢?
林家如:我们跟藏家之间的互动相当紧密,尤其是这一块,我们的掌握度相对来讲,比其他公司高。我们手上许多年青收藏家,也非常了解这批收藏家的整体喜好与取向,甚至对于他们的收藏,我们也有一定的掌握度;另一方面,这批年青艺术家我们也观察了很长时间,大概知道其中的分布,这是一个互动。我们可以引导这批收藏家看不同的东西,不只是中国艺术家的作品还有亚洲艺术家的部分。我们对客户、对整个市场有一定的把握。
秋拍市场将持续理性稳走
记者:今年春拍结束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亚洲当代处于回升的趋势,对于秋拍,您觉得整个市场的表现是怎样的?
林家如:整体来看,现在艺术市场是越来越理性。其实藏家对他的收藏挑选也越来越严格,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把钱花在刀口上,能够买到最好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这是艺术长期健康发展的趋势。每张作品对藏家来讲,还是以重要性和特殊性为主,虽然外在的经济环境对艺术市场会影响,可是长期来看,是很好的发展趋势,秋拍还是会持续这个现象,仍是处于比较理性消费的阶段。
记者:您在蘇富比也工作了十几年,能谈一下您的感受吗?
林家如:我觉得这个工作很有趣,很有挑战性,当然也很辛苦,但是我的个性喜欢挑战性的工作,每一场拍卖的图册或者成交结果都是最终结果的呈现,在这之前的很多前置作业是相当具有挑战性的,比如一张作品可能要追三年到四年的时间才能将这张作品拿到手,这个过程相当漫长,可是会觉得相当有趣。而且我们的客人也相当国际化,因为这个工作,你可以面对跟接触到很多不同国籍、不同个性的客人,与他们的互动对我来讲是很好的学习过程。我还真的蛮喜欢这份工作,虽然做了十几年,每天的挑战都不一样,面对不一样的问题。
记者:您还记得追了最长时间的一件作品是什么作品吗?
林家如:很多东西都是很花时间去征集到的,比如2010年做尤伦斯专场的时候,跟尤伦斯谈这个合作方案也花了我们相当久的时间,每张作品对我们来讲都得之不易,真的很辛苦,要磨很久。
记者:有没有一些藏家的不愿意出售他的藏品?
林家如:很多。
记者:你们怎样说服?
林家如:动之以情。大部分的藏家尤其是我们的客人,很多时候是没有必要卖东西的,像四十周年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这次的夜场拍卖会可以征集到很多重量级的作品,真的是很多老藏家因为四十周年的关系特别来支持我们的。当然,另一方面,还有市场的因素很重要,去说服收藏家来卖东西时间点也很重要,因为每个艺术家不同的时间点作品有不同价格的呈现,怎样能够在最好的时间点呈现一个最好的效果,这很重要。尤伦斯决定在2010年出手他的藏品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时间点,天时地利人和,出来的成绩是百分之百成交,让大家觉得很开心。
记者:尤伦斯把他的作品出售之后很多人都觉得中国当代艺术是不是就下滑或者是怎么样了?
林家如:可是也没有,还在创新高。
记者:造成一种社会上的讨论。
林家如:有一些舆论是片面的或者是对某些事情的不了解,我们在做尤伦斯的时候,很多人说尤伦斯是不是要把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给关了,可是现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还发挥非常好的效应,还在做很好的展览,有的时候时间会证明很多事情,我们倒不是太担心。
记者:您有讲到时间点,对于即将到来这次秋拍,您觉得哪些艺术家的作品会是最好呈现的时机呢?
林家如:我倒是觉得这次秋拍我们还蛮幸运的,取得很多好的作品,像村上隆,在亚洲很难看得到村上隆的作品。这次我们还蛮兴奋跟荣幸能够取得到这一批这么重要的作品,村上隆对我们来讲是今年的一个重点,就像去年拿到奈良美智的私人收藏一样,都是一时之选。此外,这几年大家也很关注的刘炜,他在蘇富比的价格表现一直相当亮眼,目前刘炜的最高记录是在蘇富比,最早推荐刘炜到市场里的也是我们,我们以长期经营一位艺术家为主要的方向,像张晓刚、刘炜都是我们长期在用心经营的,年青的艺术家,像贾蔼力也是这样。
香港收藏转向最明显
记者:您见证了香港跟亚洲艺术市场的整个发展历程,能不能谈谈您的感受?
林家如:感受蛮多,可以写一本了。简单来讲,整个亚洲市场变化非常大。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是台湾人,我加入蘇富比是从台北开始,我在台北公司做了三年,在台北拍卖的时候我们有油画专场。在2001年,因为税金的关系蘇富比撤出台湾市场,将拍卖重心移到香港,因为香港最大的优势就是免税。台湾的拍卖最早从1992年开始,在2001结束,也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十年的市场累积。台湾收藏家在这十年里的表现很好,即便在现在的亚洲市场里,台湾藏家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市场刚刚开始时,像赵无极、常玉的崛起都是从台湾开始进入拍卖市场,这次我们拿到的常玉的《八尾金鱼》最早期是在台北拍卖,还是当时专场的封面。那十年是很好的累积,当时整个油画市场是以台湾为主。像中国当代艺术家最早期开始创作的时候没有商业市场概念,像张晓刚在80年代画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作品有一天有人跟他买,或者有一天可以卖到过百万美金。因为对中国艺术家来讲,在80年代,商业市场的概念是不曾存在过的。直到90年代才慢慢有这一不同的思维,1992年在台湾已经有所谓的商业市场,已经有油画市场,所以你可以比较这两个地方的不同性,现在香港俨然已经成为亚洲市场的交易中心。这几年藏家的分布也在不断改变,以前很多人会称香港是文化沙漠,因为艺术在这里从来就不是一个重要的发展项目,但今年巴塞尔很成功地在香港举办亮眼的交易项目,还有很多重要的拍卖公司都已经在香港成立,可以看到这个市场从无到有的过程。这十五年的转变相当大,虽然我没有确切的统计,每一年,蘇富比加上其他的拍卖公司有超过几十亿的成交金额,而收藏家的喜好和收藏方向也在不断改变,比如台湾收藏家最早期只收赵无极、台湾当代;香港收藏家最早期主要以水墨收藏为主,张大千、陆俨少等艺术家。在这十五年里,香港收藏的变化是最大的,因为整个审美品位跟收藏方向都在改变当中,像现在香港的收藏族群里年青群体开始关注西方当代、中国当代,也会关注亚洲当代,对他来讲,艺术是不分国籍的,最主要取决于这是否在他能承担的价格范围之内和作品的好坏。
记者:在大陆收藏家部分的变化,您觉得是怎样的?
林家如:这几年的变化很快。国内收藏家的学习能力非常高,从最早期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创作的时候没有商业市场、艺术市场的概念到现在有这么大的艺术市场,藏家也在不断地改变,不断地学习。我记得,06、07年拍卖中国当代艺术的时候,吸引了很多中国藏家的参与,可是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对张晓刚、曾梵志的重要性并不是很了解,当时大家买东西都是跟着艺术家的知名度在买,而不是单就作品的重要性在购买。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可能张晓刚早期的作品跟近期的作品差价并不是太多;但这两三年很明显,94-96年初,张晓的作品与2010年的作品在价钱上有明显的不同。为什么?第一,收藏家开始挑选重要性及代表性的作品买,因为近期的作品选择性较多,自然作品的价钱也会比较不一样。还有资讯的透明化也是一个很大的不同,以前网络没有那么方便,查一张张晓刚的画作卖了多少钱可能要花很大的精力才能查到,现在网络上随便一查五分钟就可以找得到,有很好的资讯提供给现在的藏家。现在整个市场是透明度越来越高,当然藏家自然选择性也多,所以他在下手的时候更为谨慎跟小心,这是跟过往很不一样的地方。
记者: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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