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浙江中钜艺术品秋季拍卖会“收获季节”<br>再谈—

2013年浙江中钜艺术品秋季拍卖会“收获季节”<br>再谈——“笔墨等于零”

日期：2013-11-22 11:33:33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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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漱居 (著名诗人、书法家、浙江省之江诗社社长>

1992年吴冠中提出“笔墨等于零”的观点，其时如一石击水，打破了波面的平静，引起画坛的激烈争论。这个观点确实是个大悖论，但我知道此老的真率，感觉是另一种幽默，用了极端偏激之词表达积久的愤怒，因为不要笔墨等于废掉了中国画。古代机警之士放出“海大鱼”三个字，不就有了进谏的机会吗？确实，时下有些墨守成规或一味标新立异者，缺失独立思考，照样画葫芦或胡乱拿来，所画形象，所施笔墨乏善可陈。后来他解释说：“我认为，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他又进一步作了说明，告诫大家别把主奴关系倒置了，笔墨只是奴才。在有坚实的功夫的前提下，创作者的内涵功底和生活积累很重要，二者缺一不可。当下画家能心沉艺海，真正是件难事，但最重要的正是这种品质。

古代无款佚名双鸭图 69x62cm

古代八大山人鱼 31.5x30cm

中国画和西画本来有别，无须厚此薄彼，要互相借鉴，毕加索与张大千便是范例。竹三先生的线艺一说是笔墨说的浓缩和延伸，应仅对中国画而言。西画也注意线，凡高在给青年朋友弥尔·伯纳尔的信中谈到：“虽然我不会鄙视你以相反的动机探索线条的特征（我并非丝毫不关心），但我还是希望你去探索线与形的同时对比。”他从效果上谈两者的关系，强调两者的对比协调。法国雕塑家罗丹也对一位女画家说过：“表现在一胸像造型里的要务，是寻找那特征的线文，低能的艺术家很少具有胆量单独地强调出那要紧的线，这需要一种决断力，像仅有少数人才能具有的那样。”罗丹在三维空间论线的表现力，他的意思在于用线文自由自在地将自己与大宇宙联贯起来，使所塑人物更加生动，增强作品的感染力。中西线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不能不说其艺术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

近现代余任天山水寥廓江天 40x67cm

近现代丰子恺人物 39x29cm

话又说回来，书画的线条艺术，先不论上古岩壁图腾什么的，中国艺术最初的类文字刻写符号，可追溯到西安半坡新石器时代和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汶口文化（原始社会晚期）遗址出土的陶片上。这些众多遗存物上出现的图形和类文字，就是由曲直的象形线条构形的。到了商代，出现在甲骨文上的文字刻写数量更多，造型更加繁复多姿，其基本的元素也是线条。观察后来钟鼎器物上的铭文，书写时着物的笔头应有了材料上的改变，从遗存的实物照片看，用毛制成笔头书写并广泛应用当在春秋后期。以书法着称的，有记载并有遗迹的当推李斯为第一人。汉朝的蔡邕在论书法九势时曾感叹道，“惟笔软则奇怪生焉”。唯有了毛笔，才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书画艺术，才可以自豪地谈线艺。毛笔有很强的吸墨、吸水性，故呈现的线条才有粗细、长短、曲直、浓枯之务，进一步辨出疾涩、藏露、欹正、交错等情况来，经过书画家两千多年的创造性运用，这种含墨的线形艺术达到了仪态万方、寓情见性、因人而异的奇妙境界，也与西画之线有着根本区别，表现出东方民族独特的审美要求和审美观，一部世界文明史，中国难道还仅仅是四大发明吗？

近现代黄宾虹青绿山水 69x40cm

近现代陆严少山水团扇 30x30cm

为何中国书画艺术那么重视线艺呢？这要从华夏民族的文字创造谈起。中国文字从图画和象形走来，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期。人类起源有劳动说、摹仿说，反正人与人之间要进行思想交流，才能完成劳动、分配等一系列的事，在文字形成之前，只能用结绳、图画传达意愿，简单直接。随着社会的形成和发展，人们需要表达的思想内容也随之扩大，造字的方式也逐渐增多，象形、指事、会意后又创造了形声，复又衍生出用字的方式：假借和转注。就线艺本身而言，由于文字记录的需要，书写趋于向文字笔画这个实体倾斜了。工细的绘画，其线艺开始也是务实的。但汉字是表意文字，具有很强的抽象性，同一般毛笔字不同的是，艺术家结合着对大自然的浪漫想象，赋予抽象的线条以自然的或静或动的形态，将抽象线条超乎寻常的可塑性演示得淋漓尽致，其高明之处是将内容通过联想化为意象，充分表现出艺术家们敏锐的感悟力和自觉的创造力，这些线条与其他因素的巧妙融会，形成了各种艺术特色和流派，彰显出中国书画线艺的虚实两重性和形态多样性，无怪乎成了所属艺术门类的基本要素和艺术精深度的考虑标准之一。的确，线艺的这些属性为东方书画艺术打开了广阔的空间。书画同源，中国画家有必要从书法线艺中寻求功力，汲取经验和生发灵感，许多优秀画家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还是那位吴冠中，他一生心仪苦瓜和尚的艺术，在释评和尚话语录时说： “石涛在分析笔墨运用中有将笔与墨分割开来的倾向，他所指的笔偏于用线造型，着眼于表现客观形象，而墨的挥洒则偏于渲染气氛，加强感人效果，甚至具抽象性。”又说：“至于‘笔非生活不神’则是指表现形象靠用笔，形象的丰富性也取决于用笔的多样性。”我们举此一端说明历来画家都十分重视笔一一线条艺术，力求变化。

近现代启功书法两个黄鹂鸣翠柳 136x69cm

近现代吴湖帆山水

艺术有表现情感的功能。书画线艺构成的客观形象是与创作者主体的精神情感相通的，中国古今的绘画都崇尚“天人合一”的理念。韩愈在《送高闲上人序》中说：“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技。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张旭在草书中寄托着他种种的情感和心绪，自然界的一切动心形象都能通过草书传达出来，真可谓做到了形象直觉、感情移入、心理距离三者的协调和合，人们观看他的作品产生共鸣，得到美的愉悦。李白有《草书歌行》，他对怀素草书的线艺组合十分惊叹：“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恍恍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壮同楚汉相攻战……”能给李白这样一种惊险壮美的观感，反映出怀素草书之线艺何等的飞动，对观者的心灵有多么高强的震撼力！如果怀素挥写时没有强烈的艺术冲动是不可想象的。在绘画中我们先拈出徐渭那幅墨葡萄，他画的藤，线条泼辣，狂而不乱，藤叶间露出颗颗质感很强的葡萄，整幅画充满真气，仿佛看到了他那副怀才不遇的狂野神态。那么画中流入了自己什么感情呢？他题诗道：“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他的《仙人掏耳图》，运用线艺的魅力，衣服褶处线条的表现似比吴道子流畅有力，随意中见出人物萧散飘逸的神态。

近现代余任天山水山色水深 45x67cm

徐渭是一位创造力极强的天才画家，他的线艺和墨韵都深深渗透进了自己的心血和感情。宗白华先生在阐述绘画美学思想时指出：“埃及、希腊的建筑、雕刻是一种团块的造型…… 中国就很不同，中国古代艺术家要打破这团块，使它有虚有实，使它疏通。”他认为中国画“特别注意线条，是一个线条组织”。这话说得多么好啊！他指出：“由于把形体化成飞动的线条，着重于线条的流动，因此使得中国的绘画带有舞蹈的意味。”的确，历代画家看重笔墨，或者说是线艺，因为它是一种艺术境界。因篇幅有限，技艺上的问题就不展开了。

对线艺发展，对传统，对艺坛，大家都有思考。是的，中国画最近几十年的发展，从来不缺少争论，也从来不缺少新观点、新词汇，乃至新旗号，在此消彼长中人们依然在思索，该干什么的还在干什么，真是因为时代发展快，信讯传播更快，中国画家忙于应付形形式式的召唤，弄到应接不暇。要坚持传统吗？传统是什么？传统是精神，是文化，是方法，是材料等等；精神文化、方法材料都会随着科技的发展、生产方式的改变、国际交流的频繁和扩大而得到或多或少、或迟或速的改变，这种必然的改变叫发展、创新。可以肯定的是，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民族的核心精神和文化不会改变，唯西是瞻，消弭传统是民族虚无主义：受世界美术潮流不可避免的冲击，那些相形见绌、该淘汰的东西一定会淘汰，这是合理的。这并不是中西艺术有先进落后之分，只是融会的结果，是视线扩大了的缘故，许多理念也会在反复争辩中更新。中国艺坛应该是个百花园，它应该容得下各种各色的花草树木，它也应该乐意接受哲学、美学的新成果。目下我们不能低估红尘纷扰对心灵的侵蚀，难就难在现在仿佛什么都不缺，又觉得缺了什么。所以立定脚跟，展开眼界，不停探索和研究是我们坚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