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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国强
策展人：谢海
下学而上达
评陆国强中国画创作
文/谢海
在上个世纪和这个世纪之交的那一年，也就是2000年，反对古代传统文化，和在古代思想中挖掘中国画现代化的思想资源，与重回传统、向中国画传统致敬，三个观点在一个名为“世纪之门”的展览中成为中国画现代思潮发轫之始。原本三个艺术取向，还有着互为表里的关系，那个展览之后，大家开始不自觉的“站队伍”，其中以古代主流意识形态的儒家思想、以“笔笔有来路”恪守传统的画风更成众矢之的，受到前所未有的攻击。
红脸鸭养久能飞 彩墨纸本 138cm×70cm 2013年
兰为王者香 水墨纸本 69cm×34cm 2013年
陆国强 红石松鹰 彩墨纸本 342cm×144cm 2012年
有意思的是，生活方式的变化，高等美术教学的改革，正统派的中国画教学除了杭州、南京等地还尚存余脉之外似乎都已成云烟往事，其他院校虽时有儒者赓续其学、振发其旨，却要么蜻蜓点水，要么师资不继，难挽其颓势。
中国画的正统派学说，是针对当下改良和改革中国画艺术家的反向的一个“学派”。他们正努力应对社会现实作出调整，特别是一些在高等美术院校从事教学工作的教师，一些年纪稍长的、在承继中国画传统颇有建树的艺术家。
正统派不是守旧派——这个观点必须先厘清。正统派不时髦，这个事实也必须深刻地认识到。
陆国强 火火的歌谣 彩墨纸本 225cm×145cm 2012年
陆国强 三年无花 水墨纸本 65cm×34cm 2013年
亭亭 彩墨纸本 120cm×71cm 2013年
桐乡画家陆国强应该比常人更切肤地体会到这个观点和这个事实。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陆国强作为一个正统派画家，他还践行着古老的生活方式，深居简出，外出也是云游般的寄情山水，每天早起画画，下午和晚上还是画画和画画，偶尔看看书，练练书法。陆国强的生活可算朴实，也没有什么大书一笔的辉煌经历，他只是当过小学老师的画家，曾是何水法高研班的学员，也曾问学过浙江画院，至于现在和以后，按照他的说法是，也只能当职业画家了。
一
陆国强所坚持的正统和我所倡导的“新水墨”是两个完全不搭的概念，“新水墨”的拥趸要么是传统功力不菲又觉得发展传统无计可施，要么是传统功力不济不得不“新水墨”。现代中国画的“新水墨”不但是“反传统”的结果，也是传统自身“洗心革面”、“其命维新”的结果。换句话说，中国画在现代化过程中，传统一直就在起作用，而且，传统一直就在发展。问题是，陆国强用的“古法”，用的是集大成之法，他对传统的学习不是为了起作用，而是为了正面的、自觉的“弘扬”，还有一个关键是，他坚信大写意传统之中有着中国文化精神里无穷无尽的快乐和秘密。
陆国强 书法 墨笔纸本70cm×138cm 2013年
陆国强 福建永泰写生之一 水墨纸本 53cm×46cm 2014年
陆国强 福建永泰写生之二 水墨纸本 53cm×46 2014年
陆国强是一位善于学习的人，在他的画面中可以找到大写意画家从古到今的脉络。我曾经在文章中这样写他的画：“看看有吴昌硕的神采，有齐白石的意思，有潘天寿的豪迈，有沈耀初的笔道，有李苦禅的拙朴，当然也有他恩师何水法的酣畅痛快，有当代中国画坛一些花鸟高手的的影子，但是，具体对应到某个前辈某个人，他的作品又像又不像”（参见拙文《雕虫本小技 修远乃大道——赠陆国强君》）。这里面没有一个外国人，难道用中文写作的中国作家就不能借鉴用希腊文、拉丁文、德文、法文和英文写作的外国作家吗？陆国强有他的任性——他学习的是正本清源，研究是一脉相承。
与其说“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是陆国强拒绝西学的一个理论根据，还不如说他没有在高等美术院校求学的经历，让他没有机会更多地了解西学，以至于不会在“姓中”还是“姓西”的问题上不能自拔。所以，当我们面对当下文化语境浑浑噩噩、痛苦不堪之际，他却能独善其身、心无旁骛地面对传统。
陆国强 福建永泰写生之三 水墨纸本 52cm×46cm 2014年
陆国强 福建永泰写生之四 彩墨纸本 53cm×46cm 2014年
陆国强 红芳 彩墨纸本 70cm×69cm 2012年
现在最可怕的是，无论延续传统型、改良传统型还是改革创新型艺术家，所有话语都是西学的。改革创新型艺术家至少知道自己就是以西学为标准的，审美判断、价值体系全部西学，套一些洋泾浜的观点和理论也就罢了，正统派的中国画家也满口西学概念却还自以为用宣纸、用毛笔画画就是东方，就是中国画，这就不对了。
二
陆国强今年整整40岁，岁月淘洗，他终究走上了“不惑”之路。流年似水，画家的价值观也似水流过。陆国强和大部分的年轻画家一样，从临摹阶段、“抄袭”阶段、自我表现阶段、自由主义阶段一路转变过来。
陆国强 泾县汀溪写生2 水墨纸本 34cm×46cm 2014年
陆国强 泾县汀溪写生之一 水墨纸本 68cm×45cm
陆国强 泾县写生 水墨纸本 25cm×34cm 2014年
学习芥子园，临摹徐渭、八大以降的大师名作是大写意花鸟画家“进入写意”的不二法门。但是，从临摹到临摹，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陆国强做到了。陆国强的坚守和抉择是我认同而做不到的，往往，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多数都是不识时务者。
故事由此而起。
这几年，陆国强的创作已几乎进入“井喷”状态。他从语言风格到构图章法，再到理念与情感的传达，如何既能保持大写我意的叙述流畅，又足以托物寄情，令人信服。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模拟各种不同艺术家的腔调在进行创作实践，这一点，让包括我在内的同行朋友大跌眼镜。同样一幅构图，石涛、石鲁、石壶、林风眠、黄宾虹轮番画一遍，这是什么情况？随着画风的改变，一根草、一块石头的态度在变化，找到了新角度，景物被艺术激情燃烧了，在精神和世俗之间，不仅仅是画者，读者最后也会被艺术神奇的征服。
陆国强 泾县月亮湾 水墨纸本 69cm×100cm 2014年
陆国强 卧立之间 水墨纸本 68cm×68cm 2010年
陆国强 巡 水墨纸本 73cm×48cm 2012年
我把他这批不断画的作品称之为“抄袭”，他也不反感。因为陆国强自己也认为用主观视角再现客观视角时证实了艺术就像个童话，而且还找到了古代中国书画的日常性和游戏性（包括修身养性）——这个本就是每个人，无论古人今人，无论是艺术家或者不是艺术家都必不可少的生活元素。
三
《论语·宪问》有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
我在多篇文章中提到陆国强对中国画传统材料的痴迷，也在多个学术研讨会、公开和非公开场合提及老生常谈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所有的概念从形成到清晰，来自陆国强的强力灌输。
现在有几个画家还会把用完的图章擦干净留着再用的？现在有没有画家知道论斤买纸的？有谁知道油烟、松烟、顶烟、青烟墨锭区别的？毛笔当中，狼毫、羊毫、獾以及嵌入尼龙丝之后效果何如？了解端砚、歙砚出墨和宣纸晕化之间关系的请举手！
这种“下学而上达”的表述我想是不适时宜的，依我的理解，对常识的无知，依然已是当下美术界的通病，不啻于否定一个画家的艺术生命。
秋葵蜜蜂 彩墨纸本 46cm×35cm 2014年
书法 墨笔纸本 35cm×46cm 2012年
春曲 彩墨纸本 98cm×68cm 2013年
对绘画材料的研究是陆国强写意绘画风格形成的一个并不明显的组成。学习形而下的具体知识，是接近传统一个有效保障，可能我们更需要从这些形而下的知识中，哪怕是洒扫，哪怕是工具，去思考、去抽象、去领悟形而上的精神世界中的东西，将“下学”的知识内化、升华、上达为形而上的精神。“下学上达”原本就是学之要，人们往往“习而不察”,轻觑了“下学”，反而不能“上达”。
由“下学”开始 ，才有可能渐至“上达”。陆国强中国画创作既然走的是正统的路数，既然要把握传统精髓绝妙处，也只有从材料开始，造型、神韵、品格才会有准确传达的可能。
四
陆国强做展览不怎么勤快，卖画也不怎么积极。他跟我吹牛，说除了老师辈的，就我说的一些意见，不管是对画还是对人他愿意听听。其实，我们不知道在画画的问题上斗过多少次嘴，对一些画家评判也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好在有时和大同存小异，有时各执己见，相安无事。
我想，我还是了解他的。他其实一直都把自己看成是伟大的艺术家，又喜欢控制时间和局面，一旦为市场而创作，就得按别人的时间和格局走，自己的自由和生活容易超出掌控。可是，他不是圣人，情面难却是一种，另外，职业画家有职业画家的苦衷，一旦揭不开锅，回家还得提防被老婆收拾。
可能是不贤识小，我很喜欢看他卖钱的那些画，轻松，无羁绊，信手涂来。所谓的专业画家顾忌各种各样的展览，作品难以摆脱各种似是而非的学术诉求、历史使命，没有办法平心静气、深思熟虑地思考问题，然后才能接到地气，而往往满身戾气，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中庸》有一句话叫“尊德性而道问学”，我不知道陆国强知不知道，但他为人为艺的践行中，自然而然地为这句话做了注解。
春生繁华 彩墨纸本 102cm×69cm 2014年
点罢胭脂 彩墨纸本 69cm×46cm 2015年
寒栖 彩墨纸本 138cm×70cm 2013年
只是，“尊德性”尊不好也会尊出问题。陆国强也画大画，大到高度4米，宽度6米，像疯子一样。从本质上讲，大写意花鸟画是有尺寸“限制”的，工具、材料乃至一个画家的臂长，包括体力，都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愿意尝试，他愿意用众多的失败换取一次偶然。他画好“大块头”，喜欢拉我去看，我从来没有说过好，也没有说过不好，他知道我从心底觉得这是一件浪费精力和时间的活，我也知道他需要一句表扬。直到有一天，我发了一条短信：“对写意尺度的挑战远远超过作品好坏本身”。我想这句话是我对他创作大尺幅作品能给出的最大褒奖了，不过，我也知道这对于他的努力和期望并不一定受用。
我一直认为中国画没有新旧之别，只有好坏之分。所以，即便我们之间对中国画现状的应该如何发展持不同意见，但这不妨碍我对他的判断。陆国强是一位好画家。3年前我说过陆国强是我所认为的1970年以后出生画的最好的大写意花鸟画家（对，你看到的没错，没有之一）——尽管这一说法遭到很多业内专家的非议，但我还是认为，凭我的目光所及，3年来，我的观点是正确的，3年后甚至更长的时间只要他还坚持思考、坚持画，我想我也错不到那里去。
陆国强是一个现代“隐士”。他在媒体前、在展厅里、在他的画作旁始终低调，他是一位不想做公知的中国画画家。在他看来，冷静旁观和理性分析不是学术远离社会的方式，而恰恰是参与社会的方式。
我想写“潜龙在渊、大有可为”作为我文章的收官，但多少有狗尾续貂、恶意拔高之嫌，所以，我愿意用更为通俗的语言结束我的喋喋不休——大写意花鸟不容易，国强画到这个高度也不容易，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2014年5月24日夜于西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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