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拍：且行且珍惜

清嘉庆御题丙子款青白玉如意 长38厘米 153.12万欧元 法国阿斯尤姆在线拍卖

清雍正青花穿花龙纹长颈胆瓶 7580万港币 香港苏富比

　西藏16至17世纪银质红帽五世夏玛巴像 506万元 中国嘉德拍

  暖风徐徐，春拍依旧平淡。
  持续三年半的调整，依然看不到结束迹象。但格局、参与者和资金等众多市场因素已有了变化。
  内外两重天
  虽然拍卖行竭力招商，媒体努力营造回暖氛围，整体而言，春拍只赢了场面。据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AMMA)不完全统计，至6月底，2015年春拍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成交额244.10亿元，同比(较2014年春拍)下降27.04%;成交量9.307万件，同比下降40%。笔者大致梳理了香港苏富比、香港佳士得和中国嘉德、北京保利、北京翰海、北京匡时、北京荣宝、北京华辰、北京诚轩、西泠印社十家公司的情况：上拍3.63万件，成交2.49万件，成交额127.54亿元——同比、环比(较2014年秋拍)均下降十个百分点，且上拍量、成交量和成交额三项指标为这一年半来的最低，51.08万元的成交均价则为最高。
  业绩普遍下滑。仅香港佳士得、北京保利实现同比、环比双增长，香港苏富比、北京匡时、北京诚轩、北京翰海、北京荣宝、北京华辰同比、环比双降，北京华辰降幅最大：同比下降74.83%，环比下降64.44%。从成交额、成交率和成交均价看，香港苏富比和香港佳士得接近调整前的行情，而中国大陆公司还有相当的距离。
  在中国大陆公司中，中国书画板块的地位得到强化，如中国嘉德五个“大观”中国书画专场，标的118件，成交9.54亿元，标的占比2%，成交额占比50.94%;北京保利三个中国书画夜场，标的193件，成交8.91亿元，标的占比2%，成交额占比26.85%。
  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的国画400成份指数，2010年秋起进入下行通道，虽屡有反弹，但至今仅为高点的六折。其样本指数艺术家中，不到三成的艺术家作品指数呈升势。齐白石作品指数为高点的五五折，张大千作品指数为高点的六四折，吴冠中作品指数为高点的五三折。今春表现上佳的李可染作品，指数也为高点的五五折，潘天寿作品指数则步至高点。新水墨代表人物朱新建作品指数2014年秋回调，或许，标志着这一板块回归常态。
  中国大陆市场的瓷器工艺品板块乏善可陈。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今春艺术品拍卖排行榜十甲中，瓷器工艺品占半壁江山，但均出自香港苏富比，中国大陆公司千万元级瓷器屈指可数。这说明了香港市场的中国瓷器拍卖中心地位，精品瓷器在中国大陆存量少、征集难。玉器拍卖呈断崖式下落，佛教艺术品是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油画雕塑板块表现尚可。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的油画100成份指数正逼近历史高点，上拍量、成交量却为十年来最低。在样本艺术家中，仅有三分之一的艺术家作品呈升势。当代艺术领军人物作品成交低迷，如张晓刚作品指数为五年来的最低，曾梵志作品指数为高点的七成，刘小东作品指数不足高点的二成。新一代艺术家作品尚待认可。因而，这一板块的行情难言反转。
  拍卖行业务人员对市场有着清醒认知。翻阅艺术品报刊会发现，拍卖招商广告大幅缩水，甚至撤消广告、停拍。这包含新媒体竞争因素，但更是拍卖行管理层根据一线人员意见做出的判断。这是不容忽视的“经理人指数”。
  与中国大陆市场相反，包括香港在内的海外中国艺术品市场增长强劲。2015年3月纽约亚洲艺术周，苏富比收获8520.39万美元，同比(较2014年3月)增长72.94%，环比(较2014年9月)增长78.29%。佳士得收入1.61亿美元——安思远六个专场收入1.31亿美元，同比增长132.06%，环比增长269.72%。随后，5月伦敦中国艺术拍卖和6月巴黎亚洲艺术拍卖，除个别场次外，苏富比、佳士得、邦瀚斯等拍卖行多实现同比、环比双增长。而这些市场的参与者，主要是中国人。
  中国货币和准货币(M2)供应量6月底增至133.34万亿元，艺术品拍卖成交额却持续下滑。钱，显然不是问题，市场低迷有其内在的合理性，调整到位，市场才能反转。

清乾隆掐丝珐琅天鸡尊 35.84万欧元 法国布朗舍苏西

齐彦槐制清道光七年款铜天球仪 147万瑞典克朗 瑞典斯德哥尔摩

林风眠 清荷 788万港币 香港苏富比

颜文樑 约1940年作 苏州桃花坞 木板油画 138万元 北京保利

　清乾隆广作铜鎏金蓬莱象牙八仙八宝亭珐琅音乐摆钟 337万欧元德国奥茨纳特在线拍卖

  价值再发现
  尽管市场低迷，然而，中国市场依然是中国艺术品价值发掘的重要场所。
  国人艺术鉴赏力的提升、外国人中国艺术鉴赏力的下降，使海外捡漏成为可能，欧美艺术品市场几成中国市场的供货地。这一趋势在今春愈加明显。
  出自英国坦南特的清雍正青花穿花龙纹长颈胆瓶在香港苏富比拍得7580万港币，30个月增值120.56%。在中国嘉德拍得506万元的西藏16至17世纪银质红帽五世夏玛巴像，源自法国特西尔萨荣，17个月增值169.98%。林风眠《双姝》《霸王别姬》《清荷》《纨扇消夏》在香港苏富比拍得2828万港币，这四幅作品系2013年12月法国莱克勒拍出，15个月增值138.72%。在北京保利拍得7475万元的贾全绘乾隆帝题《平定台湾二十功臣像赞》，来自美国拍卖网站英格瓦尔，13个月增值190.26%。
  “外买内卖”周期越来越短。美国朵尔拍出的原美国纽约证交所公共部门总监乔治·厄本·哈里斯(George Upham Harris)旧藏清乾隆松石绿地粉彩描金折枝四季花卉盖罐(一对)，在北京保利拍得2012.5万元，八个月增值171.73%。清雍正粉青釉加天蓝云螭纹折沿大盘在英国里昂特恩布尔拍得24.125万英镑，六个月后在北京保利拍得345万元，增值48.14%。美国百事可乐集团原总裁美国彼得·沃伦(Peter Warren)旧藏的公元四五世纪犍陀罗地区佛陀头像，2015年3月在美国朵尔拍得5000美元，两个月后在香港罗芙奥拍得12万港币，增值209.32%。
  今年5月底，清雍正青花花鸟纹八方扁壶在意大利康维拍得243.2万欧元(约合2069.21万港币)，而同样扁壶2010年12月在香港佳士得以7906万港币成交。这给了人们巨大的利润想象空间。
  具有投资标本意义的是颜文樑《苏州桃花坞》。该作1994年11月在中国嘉德拍得7.92万元，今春在北京保利拍得138万元。不考虑通胀因素，20年半增值16.42倍，年复合增长率14.96%。低于投资之神巴菲特的19.4%收益，也低于17.73%的货币和准货币(M2)供应量增速，但三倍以上于银行存款收益。
  当然，这其中不乏炒作，但也是价值再发现过程，典型案例是在北京保利拍得3507.5万元的元代罗汉像。此像此前两度上拍：2008年3月在纽约苏富比，定名“17世纪铜鎏金罗汉”，估价1.5万至2万美元，拍得14.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02.76万元);2013年6月在北京翰海，估价150万至180万元，时间定为14世纪，拍得615.25万元。近两年，著名佛教艺术专家、首都博物馆研究馆员黄春和先生致力元代宫廷造像研究，基本构建了元代宫廷造像的风格体系。他与同好探讨，确定此像为元代宫廷造像且得到认同，定名应为十八罗汉中列于第三位的迦诺迦跋梨堕色尊者。上拍时，定名为十八罗汉中的第八位伐阇罗弗多罗尊者，估价300万至500万元。
  收藏、投资是有风险的，失败案例屡见不鲜。2014年10月28日，意大利潘多菲尼744.5万欧元拍出的黄地粉彩轧道八宝花卉纹螭龙耳大瓶，在香港苏富比拍得5116万港币(约合608.29万欧元)，五个月打个八二折。徐悲鸿1944年作《寒山拾得》在北京保利间隔半年上拍，成交额从989万元降至736万元，相当于打个七五折。清乾隆白玉螭钮“如水如镜”铭御宝在法国普罗旺斯拍得50.4万欧元(约合383.53万港币)，半年后在香港苏富比估价500万至700万港币上拍，流标。
  目前，北京、上海、成都、天津、西安、南京、宁波等地正探索艺术品保税的创新，为海外中国艺术品回归构筑坦途。越来越多的海外中国艺术品将通过回归中国市场，实现价值再发现和价格再实现。
  艺术与金融
  资本改变了艺术品市场的格局。“艺术金融”“银行破题激活两万亿元沉淀的艺术资产”等更给市场以想象空间，各类探索频见报端。
  艺术品信托在退出。上半年，仅见山东信托发行一款：鼎鑫25号(中国油画1期)艺术品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为期三年，规模2873万元，预计年收益率9.5%——同期兑付的艺术品信托规模3.3543亿元，下半年还有8.17亿元。鼎鑫25号约定，受托人按照信托文件的规定将信托资金加以集合运用，按照经泰山文交所审查认可的、由北京明上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发出的“有效投资建议”进行投资操作，主要投资于中国近现代油画大师作品、当代油画大师作品及当代实力派中青年油画家作品，并在信托期限内以转让、拍卖、私人交易等方式处置艺术品实现收益。
  跑马圈地的艺术品理财P2P平台发展迅速。至7月中旬，爱投资发行爱收藏理财产品34款，融资总额5103万元，年化收益率最高10%。艺金所41款理财产品，融资总额881.36万元，年化收益最高12.5%。融资易2月1日与广东省南方文化产权交易所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平台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向其会员授信10亿元，上半年推出的藏品质押融资产品“融币通”12期，融资总额1000万元，年化收益率16%，周期2至3个月，融资成本月息1.5%左右。
  藏品备受争议的温州博古斋3月30日在上海股权交易所挂牌，宣传为收藏企业上市第一股。虽然上海股权交易所与上海股票交易所是两码事，但仍遭业界广泛质疑。而遭到查处的重庆臻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书画传销案，受害者数千人，涉及资金约20亿元。
  在艺术品份额化禁止后，电子盘兴起。中国第一家邮币卡电子交易平台2013年10月20日在南京文化艺术产权交易所上线，其邮币卡电子盘综合指数开盘以100点为基点，至2015年5月28日5539.06点，涨了54.39倍——同期上证指数涨1.07倍;成交额也由827.18万元放大至64.92亿元。其邮资封片指数更从2014年7月10日的100点，至2015年5月28日的46440.90点，涨幅达463倍!实际上，这种电子盘近于金融市场，而非收藏市场，与现货关联不大，如庚寅(2010)生肖虎年大版邮票面值24元，2014年2月13日以239元在南京文交所邮币卡电子交易平台挂牌上市，2015年2月24日攀至7万元，一年涨幅291倍，而现货售价也就700元左右。《青海湖》普通邮资片(2008年)面值0.8元，2014年9月30日以320元在南京文交所邮币卡电子交易平台挂牌，2015年5月16日升至83860元，八个半月涨了261倍，现货则100元左右。
  长沙的华强文化艺术品交易中心6月10日推出了结合艺术品基金和电子盘的交易方式——字画的有限合伙组合资产电子盘，运行《金陵十家》《花映月》《文心墨韵》三款产品，首次申购吸引55亿元资金参与。《金陵十家》为宋文治、尚可等十位金陵画家组合，《花映月》由艺术家尚涛的26幅作品组成，《文心墨韵》为姜儒振等三位艺术家1384幅作品组成，发行机构为紫星云基金公司。按华强交易中心官方说法，这是一种艺术品有限合伙基金的LP(Limited Partner，有限合伙人)个人资产电子盘交易，避开了艺术品份额化，也非股权交易。所交易的是基金的组合资产，LP的个人资产转让属于物权转让。《金陵十家》从86元升至7月17日的870元，涨幅911.63%;《文心墨韵》从78元至7月18日的733.36元，涨幅839.74%;《花映月》从75元至7月18日的836.39元，净增1014.67%。
  迄今，在金融创新名义下，全国约有20家机构开辟了邮币卡等电子交易平台，吸纳了巨额资金，如7月6日结束的南昌文化产权邮币卡交易中心首轮申购资金达230.2亿元。这种近乎赌博的电子盘交易能否为艺术品市场所接受，以及对艺术品市场的影响，都有待观察。
  真赝的背后
  上半年，收藏界的公众事件是澳门拍卖的天价“定窑美人枕”和浙江师范大学陶瓷艺术馆展览。
  媒体对天价“定窑美人枕”多有报道，指有套完整的运作、营利模式。而浙师大虽有意将陶瓷艺术馆打造成集教育、科研和公共文化推广的文化平台，但对捐赠文物未经鉴定即入藏则有失职之嫌。
  文物真赝之争本属正常，但离谱假货能拍出天价、登上大雅之堂，这就不是简单的文物鉴定话语权的争夺，而是固定的学术规范与一种商业模式的碰撞，折射出媒体专业素养的严重缺失和严重的学术失范。
  社会风气不正、资本对市场话语权的争夺和操纵，挤压了严肃的学术探讨空间。失查和学术腐败，则使备受质疑而边缘化的“国宝帮”不断向博物馆等学术机构、学术团体渗透。
  这是博物馆、艺术品市场面临的共同挑战。